他缓缓松开抓着队员衣领的手,那双手沾满污泥,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雨幕,狠狠钉在几步外、目瞪口呆的陈涛脸上!
“不懂就站一边去!别碍事!”
王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再干扰抢险,造成伤亡,你负全责!滚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涛脸上。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
他想辩解什么,却在王强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和周围抢险队员毫不掩饰的愤怒、鄙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皮鞋深深陷进泥泞,狼狈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铺砂!压石!动作快!”
王强不再看他一眼,和陈涛的账慢慢再算,别以为他做的事自己不知道!
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惊险插曲从未发生。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再次弯腰,抓起铁锹。
奋力将粗砂填向那个被冲开的、依旧在喷涌浊流的缺口。
冰冷的泥水几乎淹没到他的膝盖,每一次挥动铁锹都异常艰难。
“跟王工上!”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跳进泥水里,紧挨着王强开始奋力填砂。
其他队员如梦初醒,看着那个在浊流中挺立如礁石、以身示范的背影。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什么疲惫,什么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上啊!”
“拼了!”
怒吼声压过了风雨。沙袋、碎石、粗砂……
所有可用的材料被疯狂地倾泻下去。
队员们踩着齐膝深的冰冷泥水,动作近乎疯狂,铁锹挥舞得如同风车。
泥浆溅满了全身,脸上,嘴里,也浑然不觉。在死亡的威胁和英雄的感召下,这群汉子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一层层粗砂铺下去,一层层碎石压上来,外围的沙袋也重新加固、加高。
那喷涌的浊流终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水头明显减弱,带出的泥沙也肉眼可见地减少。
“暂时……压住了!”老张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然而,王强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他死死盯着管涌口核心区域。水流虽然变小了,但依然浑浊,那浑浊的黄色如同毒蛇的眼睛,在碎石和沙袋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脚下的坝体,透过冰冷的泥水,似乎传来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感。
那是坝体内部土石被持续掏空、结构在呻吟的征兆!
反滤层只是暂时束缚了表面,根基不稳,隐患犹在!
更大的危机,如同这头顶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工!下游…下游石桥村那边!还有…还有几户老人,死活不肯走啊!说死也要死在老屋里!”
一个浑身湿透的通信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带来了另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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