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野点点头,在单子上签了字,拿起那十七块六毛钱就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小王在后面小声说了句:“虞姐,你……保重。”
虞星野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谢了。”
她从行政楼出来,顺着厂里的水泥路往宿舍走。
路上碰见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两个灯光组的小伙子,一看见她,立马低头钻进旁边的仓库,装作在找东西。
第二拨是化妆组的赵姐,以前跟虞星野关系还行,收工后还分过她半块腐乳。今天赵姐老远看到虞星野,在原地站了两秒,直接掉头走了。
虞星野看着赵姐的背影,没吭声。
第三拨更直接。陆衍之的助理小吴,大摇大摆的走过来,路过虞星野身边时,故意大声跟旁边的人说:“听说了吗?陆导昨天让个精神不正常的给打了,厂里正处理呢。”
虞星野就像没听见,径直走了过去。
她回到宿舍楼下。门进不去,她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几件衣服、一双鞋、一个脸盆,还有几本小说和笔记本。
虞星野站在门前想了想,转身去找宿管大妈。
宿管大妈正织着毛衣,看见她,手停了一下,接着又飞快的动起来,头都没抬。
“张大妈,我东西还在屋里。”
“给你收拾好了,在楼梯间。”
虞星野去了楼梯间。
她的全部家当,被一个帆布包塞着,扔在消防栓旁边。拉链没拉好,一只袜子露在外面,上面还带着一个灰脚印。
虞星野蹲下身,把袜子塞回去,拉好拉链,把包拎了起来。
不沉。
她拎着包走出宿舍楼。
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白。远处有人在打羽毛球,笑声远远的飘过来,跟这里的一切都搭不上关系。
虞星野拎着包,慢慢走着。
路过食堂,她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是苏婉宁。
“……其实我也心疼星野姐,她这几年压力太大了。你看她昨天那样,抢广播室还打人,正常人哪会这样。我觉得她可能是……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真的假的?”有人问。
“我也不确定,但你想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拿扫帚打人呢?”苏婉宁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别刺激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虞星野站在食堂窗外听完了。
苏婉宁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碎花裙,脸上的妆很精致,一点也看不出昨天哭过的样子。她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碗粥,看上去温柔又体面。
典型的受害者样子。
虞星野在窗外站了两秒,没进去。
跟她吵没什么意思。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就越来劲,扮得越可怜。
不理她,让她自己演。
虞星野拎着包继续走。她从食堂前经过,又路过了行政楼和摄影棚。一路上,碰见她的人不是低头就是绕路。昨天还挤在一起看热闹的那些人,今天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消息已经传遍了,陆衍之跟所有组都打了招呼。
谁敢用虞星野,就是跟他过不去。
这话是不是马厂长的意思,没人关心。反正现在,陆衍之的话就跟马厂长的话差不多。
从今天起,虞星野在这个厂子,算是被彻底封死了。她没了住的地方,停了饭票,也没了工作,连个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拎着包,一直走到了制片厂最后面的那条路上。路两边都是荒草,远处是几排废弃的旧仓库。
她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楼,宿舍楼,摄影棚,食堂,这些灰色的楼里有三百多号人,但没一个跟她站在一起。
虞星野把帆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拎稳了,继续往前走。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