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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藏锋之道(1 / 2)

第二天,江砚把那张写了字的纸,压在了机关坊的案头。

三个字。

“立三戒。”

罗十三凑过来看,瞅了半天,挠头:“三戒?哪三戒?就写仨字,后头呢?”

“在心里。”江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这一夜没睡。读完那本手札,他把自己这一年多的用笔,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给自己,定下了三条,往后用笔,绝不可破的,铁律。

“第一戒,”江砚提起笔,在那张纸上,续了下去,“非护人,不造。”

“这支笔,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谋私、逞强、敛财的。”

“凡为护人――护我想护的人,护这世上,该护的人――可以造。凡为私利、为逞能、为报复――”

他笔锋一顿。

“绝不动笔。”

他想起“心镜”――心怀戾恨造出的,是反噬的凶刀。心存私欲,落笔便是,走向那条“反噬”死路的,第一步。

这一戒,戒的是个“贪”字。

“第二戒,”江砚续道,“非悟透,不造。”

“我只造,我真正懂透、悟透、亲历过的东西。”

“未达之理,绝不强求。哪怕,情势再急,诱惑再大,我不懂的东西,宁可不造,也绝不,凭着一股急、一股贪,去强写――”

他想起那把一碰就碎的废弩,想起呕出的那口血。

“强写不懂之物,轻则废墨,重则反噬。这是,那条‘透支而死’的,死路。”

说到这儿,他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那把碎弩的声响,他到今天还记得。这一戒,戒的是个“急”字。

“第三戒,”江砚的笔,沉了沉,“非万不得已,不越阶。”

“我如今,练到‘临帖’。临帖之上,是‘自成一体’,是‘笔走龙蛇’――那是我,如今还够不着的境界。”

“越级强造,是取死之道。手札里那位‘墨痴’,那个‘夺天’,哪一个,不是恃笔之能、贪强冒进,把自己,活活逼死的?”

“所以――”江砚一字一句,“非到,人命关天、退无可退的绝境,我,绝不,越阶动笔。”

“宁可,藏拙,宁可,用刀,用机关,用脑子,用人心――也绝不,轻易,去碰那超出我境界的、催命的笔。”

戒的,是个“狂”字。

写完这三戒,江砚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贴身,收了起来,和那本手札,放在一处。

“弟,”罗十三似懂非懂,“你这三戒,听着……怎么,处处都在,绑自己的手脚?别人有本事,恨不得天天显摆;你倒好,有了本事,反倒,处处给自己上锁。”

江砚笑了笑。

“哥,你说得对。”他望着窗外,“这三戒,就是,绑我自己手脚的锁。”

“可你知道吗――”他转过头,眼神清亮,“手札里那些执笔者,一个一个,本事比我大,境界比我高。”

“他们死,不是因为本事不够。”

“是因为,没人,给他们,上这把锁。”

“他们由着自己的贪、自己的急、自己的狂,由着这支笔,想造什么造什么,最后,要么透支而死,要么招祸而死,要么,反噬而死。”

江砚握紧了怀里那本手札。

“这支笔,太诱人了。”他轻声道,“它能让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所以,握着它的人,更要,给自己,立规矩,上锁。”

“能镇得住这支笔的,从来不是,更大的本事。”

“是,握笔人的,那颗,守得住规矩的,心。”

这三戒,立下没几日,就遇上了第一桩试。

一个南来的绸缎商,途经清水镇,听了“砚生医馆有位能耐江先生”的传闻,特地登门。

他不看病。他要“买本事”。

“江先生,”那绸缎商一身绫罗,出手阔绰,开门见山,“我听说,您有起死回生的神药,有点石成金的巧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推到江砚面前。

“一百两。”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您只消,替我,造几样,旁人造不出的‘奇珍异宝’。我转手一卖,您我,二一添作五。往后,这样的好生意,源源不断――江先生,您这身本事,埋在这小镇上,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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