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告诉赵国公第七面赤铜符有断裂风险。赵国公只需要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第十四号铜符含铅量不足,双窗合并存在断裂风险”――商税搭车的方案就当场碎了。不是碎在逻辑上,是碎在一厘铅上。
但反过来也一样。赵国公如果知道杜荷知道他知道了铜符缺陷――他会怎么用这张牌?
槐花从树枝上落下来,掉在赤铜符全册的第十九页上。杜荷把花瓣轻轻地捻起来放在一边。他翻过裴行俭那本全册的最后一页――背面是空白的。他在空白处用指甲画了一条线。线左边写了三个字:不调旧档。线右边写了六个字:铜符过天山南。写完他站起来在槐树下踱了几步。
如果不在焉耆新建切换槽,而是把赤铜符的接入点从焉耆往南移三十里――移到龟兹以北的军驿常规中转站,那里的赤铜符是标准铜料铸造的第九号。第九号铜符铸造于贞观三年――武德七年的模具缺损已被查出并更替。它稳。但往南移三十里意味着商税数据多跑三十里。这三十里不是路程的问题――是军报和商税分道的地点往南推移之后,龟兹度支分署的数据接收窗口会往后延大约半个对月。半个对月的延迟在太府寺的商税核销周期里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段尚的核算表本身就有三十天的交叉比对缓冲期。
他把这个结论写在了空白的第十九页背面。写完最后一行,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是城阳。
她披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褙子,没有点灯,从石径那边走过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铺着的赤铜符册子和杜如晦笔记夹页,什么也没说。她把手里端的一杯热水放在槐树根上。老槐树的根浮出地面一小截,形成一个天然的平面。杯子放在上面不会倒。她放下水杯的时候顺便看到了杜荷在空白页上那行未干的墨迹。她不是从右往左读的。是从左往右读的――跟他写字的方向相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五月初四。月已经缺了一小块。
“明天五月端阳快到了。早朝结束以后你记得去东市买一束艾草带回来。前日皇兄在偏殿穿的那件旧袍子――袖口脱线了。我得帮他再补一截。他这两季长高了一点。手腕露了一截出来。”她把话停在这里。然后看着杜荷。那双在烛火下从来不怎么露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他读了三年才读得懂的东西――她把补衣服和铜符放在同一句话里,不是因为两者有关系。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不管明天偏殿还是太极殿怎么样,做完这件事他会回公主府。回到一棵树下,一杯水,一束艾草。
杜荷没有回答。他把那杯热水端起来。水温刚好。泡了陈年的槐花蜜。甜得极浅,几乎只有一丝香气顺着热水化在喉咙里。她去年腊月存了蜜,到现在刚好在春末的缺口上接上了。
“你说第十四面铜符的那一厘铅――赵国公知不知道?”
“他知道。兵部军器监的旧档归他调。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知道了。明天早上如果他抛出铅的问题――我不用调旧档。我直接往南移接入点。代价是商税数据延迟半个对月。太府寺的交叉比对窗口吃得住。」
“那如果他今天晚上已经提前在南边的第九号中转站里放了人等你呢?”
杜荷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这是个他没有想到的可能性。赵国公如果猜到他会主动南移接入点――提前在今夜往龟兹以北的标准军驿中转站安插一个兵部的人――那么明天早朝上不管第十四面铜符有没有铅的问题,商税数据接入点往南移了之后都落在赵国公提前布好的掌心。
“他不会。因为他手里还捏着崔郎中那份奏疏。奏疏上写的是反对搭载赤铜符共行――他明天必须先把这件事当朝提出来。他提完这第一道,才能放他的第二张牌。如果他的第一道牌还没打就先放了南边中转站的人――那等于他提前承认赤铜符双窗合并改道之后依然可行。他等于在自己的奏疏上打了自己的脸。赵国公不会这么打。”
“那你明天当朝――第一句话先提方案后说铜料还是先说铜料后提方案?”
“先说方案。让崔郎中跳出来反对双窗合并。他反对的时候用的是军情泄露的说法。等到他把军情泄露这四个字当众铺开――全场都安静了之后,我会自己提铜料缺陷。”
城阳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是自己提。她只是端起他喝过的那杯水,在杯沿上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槐花掉在她肩上。她把它捻起来――捻的方式跟他刚才捻花瓣在空白页上的是同一个手势。她从石径上转过身,把花轻轻地放在他面前那本赤铜符全册的封面上。
“你爹当年在模具缺损的原因栏上只留了一个字,不是因为查不到。是因为模具本身就不是被损耗的――是被人为造成一厘缺损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他姓什么你知道的。但你没有在今晚把他从那张活页名单里挖出来。让我猜――你不是不能挖。你是想把这份牌留到明天的第二道对峙。你准备好让赵国公在满朝文武面前自己把当年那个铸模匠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