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西的青石板路上,两辆黑色福特轿车如同发疯的野兽,撕开凌晨的雨幕。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刺耳的刹车声在奉天官银号总部大楼前骤然响起。
车还没停稳,李四已经一脚踹开车门,端着花机关冲锋枪跳了下去。
十几名披着黑色雨衣的调查处精锐紧随其后,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紧闭的黄铜大门。
“砸开。”张学铭坐在后座,双手搭在手杖上,声音隔着雨幕冷冷传出。
李四没有半句废话,抡起枪托狠狠砸碎了门边的玻璃窗,伸手进去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大门轰然洞开。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想象中的抵抗,只有一股浓烈的纸张焦糊味扑面而来。
张学铭踩着一地散落的票据走进大厅。
在尽头的行长办公室门外,他停下了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李四一脚踹开木门,枪口瞬间锁定了屋内的角落。
奉天官银号行长王伯群,此刻正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坐在一个巨大的铁皮火盆前。
火盆里,一叠叠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正在燃烧,火苗舔舐着纸边缘,化作黑色的灰烬。
看到冲进来的黑衣枪手,王伯群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剩下的一小摞纸直接掉进了火盆里。
张学铭走上前,皮鞋重重踩进火盆,硬生生将那几张还没烧透的纸踩灭。
他弯下腰,用缠着白纱布的手指捡起残片。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烧掉了一半,但依然能看清“汇通洋行”和“特种钢材抵押契”几个字。
“二少爷……”王伯群牙齿打着颤,连滚带爬地扑向张学铭的皮鞋,想要抱住他的腿。
李四一枪托砸在王伯群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砸得趴在地上。
“货呢?”张学铭连看都没看王伯群一眼,只是盯着手里的残片。
“被……被提走了!”王伯群捂着肩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流了满脸,“就在半个时辰前!汇通洋行的宋买办亲自带人来的,拿走了所有的提单,还提走了金库里三十万大洋的现款!”
张学铭眼神一凛。
半个时辰前。
正好是他带人在兵工厂查出假账的时候。
南边的人嗅觉比狗还灵,动作快得像是一把早就悬在脖子上的铡刀。
“他拿走提单,是为了卖给满铁。”张学铭把残片扔在王伯群脸上,“那三十万现洋呢?他要干什么?”
王伯群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死活不敢张嘴。
李四拉动枪栓,冰冷的枪口直接顶住了王伯群的后脑勺。
“我说!我说!”王伯群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宋明远说,他要用这笔钱做引子!明天一早,汇通洋行会向市面上抛售三百万奉天军票!”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四倒吸了一口凉气,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百万军票!
奉天市面上的流通货币,本就因为连年打仗而底气发虚。
一旦有人恶意抛票,老百姓手里的军票就会瞬间变成废纸。
这是要直接掘了奉系的祖坟。
“二少爷,我带人去平了汇通洋行!”李四红着眼睛吼道,“管他什么背景,先把宋明远那个王八蛋抓回来!”
“闭嘴。”张学铭转过身,向外走去。
“二少爷?”李四愣在原地。
“汇通洋行是英国人的牌子,里面住着各国的公使和买办。你带兵冲进去,明天早上奉天就会面临多国抗议。”张学铭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更何况,钱和提单,早就不在洋行里了。”
张学铭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伯群。
“把他押回调查处地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准接触。”
两名特工立刻上前,像拖死猪一样把王伯群拖了出去。
雨还在下,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奉天安全特别调查处大楼。
二楼的处长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张学铭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摆放着十几个牛皮纸档案袋。
空气里混合着未散尽的血腥味和浓重的墨水味。
他拿起,在封口处重重按下一个红色的“绝密”。
接着是第二个档案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