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世和回来,屋里睡不成,只有睡在院坝里,世平拿来几把椅子,上面放一块门板,睡在板车旁,世和要喝水,世平去缸里舀来一瓢,世和“咕咚咕咚”喝了,还剩下半瓢,世平喝了。
瓢放旁边的凳子上,世和世平躺下,睡了。
睡到半夜,世和醒了,世平还在打呼噜,他又接着睡。
天在五点就亮了,世平醒来,发现缸里没水,就去挑水,世和起来,打扫院坝。
世平先给嫂子家的水缸倒满了水,再去井里打水,给自己家的水缸倒满水。
这么早去打水的就只有他一个。
枯水季节。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郭任庄还在沉睡,土坯房的屋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远远望去,像撒了一层盐。
任世平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呵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转瞬又被冰冷的空气吞噬。
墙角那根枣木扁担,被岁月磨得光滑,泛着暗沉的光,任世平熟练地将两只铁皮水桶挂在扁担两头,“吱呀”一声挑起来,出了自家院门。
村里的老井在西头,任世平踩着结霜的土路匆匆赶路,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过几户人家,土坯墙里偶尔传出几声犬吠。
赶到井边时,已有几个婶子大娘在排队,水桶在井沿边摆了一溜。
“世平,今儿来得算早,再晚一会儿,指不定得排到啥时候。”王婶笑着打招呼,她裹着一条灰扑扑的头巾,头巾边缘结着一层细碎的冰碴。
任世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将水桶排在队尾。
老井旁的辘轳吱呀作响,打水的人费力地转动把手,绳索一圈圈绞起,水桶破水而出,带出的井水洒在井台,瞬间结成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任世平,他熟练地将水桶挂在辘轳钩子上,轻轻一放,水桶“扑通”一声坠入水中,溅起水花。
他双手握住辘轳把手,一下一下吃力地转动,臂膀上的肌肉紧绷,随着动作一起一伏。
打满两桶水,任世平将扁担搁在肩头,调整好重心,往家走去。水桶里的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溅出几滴,打湿了他的裤脚,很快就结成冰。
回到嫂子家,院门虚掩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倒入水缸,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冻得通红的脸。
这时,屋内传来侄儿的啼哭声,紧接着嫂子的声音传来:“世平来了?辛苦你了,进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任世平搓了搓冻僵的手,呵出一口热气:“嫂子,不辛苦。我还得回去喂猪呢,改天再喝。”
说完,他挑起扁担,转身离去。
阳光渐渐升起,给郭任庄镀上一层金色,任世平的身影在土路上越拉越长,日复一日的挑水生活,在这平凡的乡村里,书写着他质朴的日常。
那口老井供应全村庄的人的饮水需要,几乎没干过,最干旱的年成,也不够吃,要起早去挑水,特别干旱的年成,在上个世纪49年有过。
这口老井已经存在数百年,每过三年,就要大清理一次。古人挖井,后人享用,吃水不忘挖井人。
后来村里也开挖过一口井,就在世平家房屋东南方,在堰塘旁边,费了好大力,打出来的水是苦的,十有八九就是含碱过多,是碱水,吃不成。
黄土地上,连井水也不给力,苦如海水,村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连井水都欺负人,从那以后,村民还是享受祖先带来的福气,祖先挖的井照样供应全村人畜的饮用水,满足人畜的饮水需要。
在郭任庄,黎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悄然叩响每家每户的门。
任世平蜷缩在土炕上,迷迷糊糊中听见院外的公鸡扯着嗓子啼鸣第二遍,一个激灵从被窝里钻出来。
棉袄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冰冷,他快速套上衣服,跳下炕时,光脚触到地面的瞬间,浑身打了个哆嗦。
窗外,墨色的天空还未褪去,几颗残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任世平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低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墙角的枣木扁担和两只铁皮水桶,早已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冷光。
扁担两头的绳索,因长期使用变得毛糙,却格外结实。
赶到村西头那口老井时,月亮还挂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
老井的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郭任庄多年的吃水难题。
任世平远远地就瞧见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