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史。”房玄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烧的那些――我早就派人抄了副本了。”
王云鹤的手猛地一抖。那半封密信从指间滑落,在脚边化作一团灰烬。
“房某只是在想,”房玄龄缓缓走进书房,看着一地狼藉的纸灰,“你读了大半辈子的圣贤书,怎么就心甘情愿给颉利当狗?”
王云鹤惨然一笑:“房公何必多问――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房玄龄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斩。”
安阳县。
虞世南坐在县衙大堂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安阳县令彭运开,目光复杂。
彭运开不过是个七品小县官――在名册上,他的名字排得很靠后,只是一个负责传递边境琐碎情报的低级暗桩。但虞世南在查看他的履历时却发现,这个人二十年前竟是江南科举的进士出身。
“寒窗十年,一朝进士及第――你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虞世南的声音里有遗憾、有惋惜,也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刺痛。
彭运开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虞世南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斩。”
雁门郡。
刘政会的禁军同时查封了十几家商铺。这些商铺的幕后主人是同一个人――雁门巨商贾仲瑛。他的全部身家――从皮货到药材到盐铁――每一桩买卖都是为突厥情报网打掩护。他从商铺地窖中搜出了十几台来不及转移的密码本、密信、以及一面绣着狼头的小旗。
“拿去。”刘政会蹲在贾仲瑛面前,将那张通敌卖国的罪状展开在他眼前,“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贾仲瑛垂着脑袋,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朝着北方看了一眼。
“我是突厥人。”
他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然后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缓缓叩了一个头。
刘政会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五路御史,十州肃清。短短十余日间,数百条潜伏多年的暗线被连根拔起。血从城门口的石板上流进了护城河,告示贴满了每座城楼――黑字朱印,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通敌者斩,绝不姑息。”
草原上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情报网,在大唐帝国的铁腕面前,一夕之间化为齑粉。那些曾经秘密向突厥传送情报的人――高官、富商、书生、地方小吏、世代隐姓埋名潜伏的暗桩――全部死了。
当五路御史的奏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到甘露殿时,李二正独自站在殿中批阅折子。赵松将一叠厚厚的名单呈上来,垂着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二翻开第一页――相州司兵萧起鸣。第二页――丰州长史王云鹤。第三页――安阳县令彭运开。第四页――雁门巨商贾仲瑛。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最后,殿中已经静得只剩烛花噼啪的响声。
他放下名单,闭目良久。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神情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冰冷。
“该杀。”
两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赵松低着头,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
玄甲军大营,黄昏。
李泽轩在偏帐中整理完了《培训大纲》的最后一页。他将册子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帐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尉迟宝林端着晚饭走了进来――一盆糙米饭、一碟腌萝卜、两块烤羊肉。他把饭放在桌角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书,忍不住道:“山长,你都写了大半天了。先吃饭吧――俺刚从伙房抢的羊肉,程处默那小子想跟俺抢,被俺一肘子顶开了。”
李泽轩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糙米饭,目光却还是盯着面前的那份分配清单。
“宝林――你明天亲自跑一趟炎黄书院。把这份培训大纲交给墨槐先生。告诉他,首批学员大约五十人,可能三天之内陆续报到。”
“是。”尉迟宝林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山长,那些学员都是别的军队里面来的――他们会不会不听墨先生的话?”
李泽轩放下筷子,笑了一下:“墨先生是墨家巨子,论辈分比李淳风还高一截。他那张脸往讲台上一站,谁敢不听?另外,墨先生可是宗师高手,军中将士大多崇拜强者,谁不服,打他一顿就是了!”
尉迟宝林想象了一下墨槐那张不苟笑的老脸,又想了想自己那个同样不苟笑的老爹,不由得觉得这两张脸在某些方面微妙地相似。他缩了缩脖子,没敢把这话说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