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身体都埋在厚厚的枯叶和树枝下面,只留出一条细小的缝隙用来呼吸和观察。他的脸上涂着黑泥,嘴唇咬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控制到了最轻最缓的频率。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山蚊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蚊子的口器刺入皮肤,开始吸食血液。
那个士兵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着,任由蚊虫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叮咬。
在他身旁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尉迟宝林那张黝黑的脸庞埋在枯叶堆里,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三只黑色山蚊排成一排趴在他左边的腮帮子上,叮得那叫一个欢实。尉迟宝林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抽了抽,嘴唇嚅动了两下,想要依靠嘴部肌肉抽动将蚊子赶走,但那排蚊子却纹丝不动,吸的那叫一个欢实。
尉迟宝林非常想一巴掌将那些蚊子拍死,但军令如山,他硬是将心底这股极强的冲动给抑制住了。
在他右手边两尺远的地方,趴着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老兵――那是丁大力。他的左脸颊上那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颌,那是他在左武卫时留下来的。当初在戊字营训练最苦的时候,他曾经被老上司白山海挑拨,差点跟着哗变。是李泽轩深夜里端着一盆热水亲自给他擦洗伤口,又给他上了药。
从那以后,丁大力就成了李泽轩身边最死心塌地的人。
此刻,他的脸上又添了四个新蚊子包。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一种沉静到了骨子里的坚定。
两百个人,埋在枯叶下面,安静得像是两百具尸体。
这就是《新式操典》的静默潜伏科目。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每一个戊字营的士兵都经历过这样的训练:趴在烈日下,趴在暴雨中,趴在蚊虫成群的草丛里,连续三个时辰不许动、不许出声、不许驱赶蚊虫。凡是动了一下的,罚俯卧撑一百个;动了两次的,当天不许吃饭;动了三次的,逐出玄甲军。
一开始没有人能坚持一炷香。
但一个月后,所有人都能趴满三个时辰。
这中间流了多少汗、挨了多少骂、吃了多少苦头,只有戊字营的士兵自己知道。
那队乙字营的斥候从这条山道上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始终没有发现脚下竟然藏着两百号人。
他们甚至有一只脚踩在了一个伏兵的背上。
那个伏兵纹丝不动。
等斥候队走远之后,沈木才从枯叶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斥候们远去的方向。
他的脖子上已经肿起了三个红包,但他浑然不觉。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继续守着。第三小队跟我去拦截后面的斥候。”
他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又有一队乙字营斥候沿着山道摸了上来。
这一队只有八个人,走得比前面两队更加分散。领头的队正格外谨慎,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侧耳倾听,甚至还时不时地用手中的木矛往路边厚实的落叶堆里捅一捅。
“都精神点,”队正压低嗓子吩咐道,“咱们前面两队都没回去,这山里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戊字营的探子就藏在什么地方。”
一名斥候苦着脸道:“队正,弟兄们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过眼,走路都在打摆子,还怎么精神啊……”
“少废话!等胜了戊字营,有的是时间睡觉!”
队正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像挂了两个秤砣,每走一步都觉得两只脚踩在棉花上。
这就是一夜未眠的代价。
平日里乙字营的斥候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在话下。可今天,他们连脚下的一片枯叶跟自己昨天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都分辨不出来了。
就在那队正用木矛戳着一丛灌木的时候――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为沉稳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皮肤上沾着泥土和草汁,手背上有两个明显的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红包。
手里握着一根去了箭头的木箭。
手的主人从枯叶下弓起了身子,动作极慢极稳,像是水底的水草缓缓浮出水面。
三息之间,他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那队正的背后。
木箭抵住了队正的后心。
“你阵亡了。”
那队正浑身一僵,木矛从手中跌落。他愣了足足两个呼吸,才艰难地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