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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货郎(1 / 2)

“父母作孽,子女偿还,你杀孽太重,报应在子女身上了。”

马义刀明白,自己的事儿,全连累子女身上了。

当晚,他就把那把杀猪刀,吊进柴房梁上,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从此,甚至戒了杀生,从杀猪匠改行货郎。

他把肉铺低价贱卖,用那笔钱,买回一副架子车。

货架上,卖针头线脑、卖草药汤剂、卖柴米油盐,卖竹马泥狗……各种小玩意儿,各种小物件,应有尽有。

每天,他天不亮就出门摆摊。

走十几里路,在乡野村间吆喝奔走。

遇到买得起的,他就多买多送。

遇见买不起的,他就半卖半送。

遇到实在家里揭不开锅,兜里没钱的,他干脆分文不收,还倒找钱。

路上,瞧见三个玩水孩子,落水呼救。

丢下架子车,扎进水里,等再出来的时候,架子车东倒西歪,东西散落一地。

看见穷苦人到了饭点儿,烟囱还没冒烟,下次到,准能搬进去几袋陈米面粉。

要是遇见妇人和孩子出来挑水,肯定是家里男人不在了。

他卸下架子车,用了一下午,给这家挑水劈柴,修补屋顶、瓦片、院墙。

半路看到病弱求医的孤寡老人,也都是当场用老汤剂,看病抓药,免得老人看病再多花钱。

行善积德,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怜孤惜老。

如此生活二十年。

七千多个日夜,没有一天懈怠过。

失礼求于野。

乡野人可能没多少钱财,但是,老礼儿还是懂得不少。

哪怕不知道他的过去,至少,冲着他行善二十年,见了面,也都诨叫他“马善人”。

周牧野知道,他的这些作为,可不是为了一句轻飘飘的善人。

他,是在偿债赎罪。

他知道,作孽多端,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是,这辈子如果不还,就得后代偿了。

光绪十五年,马义刀,两鬓斑白,头发斑驳,已经六十七岁。

那年,他,失踪了。

村民,察觉到一整天都没见人影,自发找了三天。

到底,还是没找到。

后来,有人逛城隍庙会。

后街河里,发现一具泡的鼓囊囊的浮尸。

这尸体,穿着货郎衣裳,短衣短打。

面目,已经巨人观,看不清了。

官府仵作验尸,身上有多处致命刀伤。

肺部,也没有积水。

似乎,是被捅死,扔在河里,并非溺亡。

看刀口,正是他自己的杀猪刀。

周牧野盯着那份文献资料,手指间出了汗,遇上冷气,只感觉冷风嗖嗖的。

但是,这份寒意,却不是空调冷气带来的,而是从身体里产生。

这些泛黄的纸页,隔着百年光阴,让他不自觉遍体生寒,冷气直冒。

马义刀,做了二十年善事,最后的结果,却是被人杀死抛尸。

难道……真是……杀人越货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文献上,更多的内容,没有记载。

光绪年间,正处于前朝末期。

松江府的总督衙门,在洋人挤兑下都自顾不暇,别说是普通货郎,就是绿营旗兵,也是一茬茬儿的死。

一个货郎被杀死,实在是根本就微不足道。

算的得什么大案。

官府找仵作验了尸,衙门又问了几个邻居。

然后,就再也没下文。

没有悬赏缉凶,更不会通缉要犯,至于其后的破案,那更是连想都别想。

一个积德行善二十年的善人,乡里乡亲再是敬重。

本身既无爵位,也无功名,死了也就死了,连个凶手都没人去找。

周牧野叹了一口气,继续翻到下一页。

这里,不再是关于马义刀的记载,而是记载了另外一桩悬案。

还是货郎?

他意识到这一点,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光绪十五年,一个月后,松江府,先后有三个货郎,暴毙身亡。

第一个姓李。

名唤李德茂,祖籍鲁省德州府人,四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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