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师,灰布道袍全是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个太史监官员,手里攥着念珠,念珠是新串的。
佛。
道。
儒。
三家。
齐聚一堂。
在武德二年的七月二十八,在长安城崇仁坊的一间小院子里,围着一张老槐木桌子,喝着一壶凉了的茶。
门外下着雨,门后十七天后会开。
门开了,天魔出来。
门不开,天魔也会出来。
但此刻,这五个人坐在一起。
谁都没说“怕”字。
“苏公子。”
陆德明忽然开口。
“陆博士请说。”
“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
“你腰间挂的那块磁石,与张道长劈的雷,有何关联?”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腰间――那块磁石还挂在腰带上,用一根红绳系着。
磁石上吸着一根铁钉,铁钉晃晃悠悠的,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
他解下磁石,放在桌上。
“磁石吸铁,是因为磁力。
电流通过铜线,也能产生磁力。
张道长的雷法,是灵力引动的雷电。
雷电本质上是极大的电流。
电流越大,磁力越强。
所以――”
他拿起磁石,又拿起铁钉。
“晚辈在想,能不能用张道长的雷法,驱动晚辈的电磁。”
陆德明盯着那块磁石,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焦尾琴的琴弦上轻轻滑过,没拨,只是滑。
“磁力……电流……雷法……”
他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玄应。
“张道长,若以在下的琴音为引,你的雷法为体,苏公子的电磁为用――三者合一,能否困住天魔?”
张玄应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陆德明,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火烧得更旺了。
“小子,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琴音产生振动,振动能转化为电――只是这转化效率太低。
但若以琴音驱动某种特殊的材料――”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石英。
压电效应。
石英晶体受到压力会产生电荷。
如果能把石英晶体嵌进焦尾琴里――
“陆博士,”
他站起来,
“晚辈需要一种石头。
透明的,六棱柱形的,像水晶。”
陆德明想了想。
“你说的是‘水玉’?”
“对。
也叫石英。”
“终南山里有。”
张玄应站起来,
“老道采过。
西峰的崖壁上,多的是。”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采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终南山隐在雨幕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山里有石英,有铜铁,有他需要的一切。
山里有青铜门,门后有天魔,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十七天。
够不够造出压电发生器?
够不够将琴音、雷法、电磁三者合一?
够不够在八月十五那天,把天魔劈成灰?
他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五个人。
“诸位,晚辈有个想法。”
五双眼睛看着他。
老僧的眼睛亮如月。
老道的眼睛烈如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