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进来的、黑漆漆的、像隧道一样的门洞。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穿过了一条河,从河的这边走到了河的那边。
这边和那边,是两个世界。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
“当下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
“到长安。
根脚差事更了:在太史监站稳,寻袁天罡,得镇妖塔线索。”
他收了光幕,跟着李淳风往城里走。
太史监在皇城东南角,靠近东市。
从春明门过去,要穿过好几条街。
苏无为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看,脖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看见了一座道观,门口立着两只石鹤,栩栩如生,像是随时要飞走。
他看见了一座寺院,里头传来钟声,当当当的,又沉又远,震得人胸口发闷。
他看见了一座酒楼,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里头传来丝竹声和劝酒声,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那是东市。”
李淳风指了指前方,“长安城最大的集市。
胡商云集,什么东西都买得到。”
苏无为往那边看了一眼――东市的围墙比别处的都高,门口站着几个差役,正在查验进出的人。
围墙里头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
“改日来逛。”
他说,把目光收回来。
太史监在东市西边,隔着两条街。
是一座三进的院落,灰墙青瓦,不算大,但收拾得很齐整。
门前有两尊石狮,一公一母,公的踩着绣球,母的踩着小狮子,雕工精细,连狮子爪子上的指甲都刻出来了。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黑漆金字,写着“太史监”三个字,字迹古朴,笔力遒劲,不知道是谁写的。
苏无为翻身下马,站在门口,仰头看那块匾。
门口站着一个差役,看见他们,正要拦,李淳风已经从怀里掏出令牌亮了一下。
差役脸色一变,赶紧让开,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者从里头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得起毛。
人很瘦,瘦得颧骨高耸,下巴尖尖的,像一把倒立的锥子。
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珠子黑漆漆的,在眼眶里转得很快,看人的时候会先眯一下,再猛地睁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淳风!”
老者几步走到李淳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那种止不住的、从手指头一直抖到肩膀的抖。
苏无为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墨,又像是灰。
“庾师。”
李淳风拱手,态度恭敬,“这位是苏无为苏公子,袁师临行前托付的客卿。
这位是庾季才庾师,太史监副监,袁师的副手。”
苏无为拱手:“庾师。”
庾季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转回去看李淳风,脸色急得像着了火:“淳风,你可算回来了!
宫中闹鬼,陛下夜不能寐,连着好几天没睡好了。
袁师又闭关,我们快撑不住了!”
李淳风皱眉:“闹鬼?
什么鬼?”
庾季才压低声音:“太极宫。
甘露殿。
陛下说,每到子时,殿外就有脚步声,来回走,走一两个时辰才停。
派了侍卫去查,什么都看不见。
派了道士去做法,符贴上去了,第二天就掉了,贴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前天夜里,陛下亲眼看见一道白影从殿前飘过去。
侍卫追出去,什么都没追到。
陛下大怒,说太史监无能,要治我们的罪。”
李淳风脸色微变。
他看了苏无为一眼,苏无为微微点头。
“庾师。”
李淳风的声音稳了下来,“我先安顿同伴,再去面圣。
你把甘露殿的详细情形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