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
这些士卒大多衣衫褴褛,铠甲不全,但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他们是流民,是溃兵,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是润帝带着他们,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
“前面就是鹰嘴隘!”润帝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中回荡,“隘口后面,是荆南的粮仓,是吴狗抢走的土地!打下隘口,粮食任你们拿,钱财任你们抢!打下荆南,每个人都有田种,有屋住,再不用当流民,当乞丐!”
士卒们的呼吸粗重起来。
眼睛里燃起贪婪的光。
“但是!”润帝话锋一转,刀尖指向隘口,“伯符将军让我们佯攻。让我们在这里装模作样,等他的中军绕到后面,捡现成的功劳!你们说,这公平吗?!”
“不公平!”有人嘶吼。
“我们‘乞活军’的功劳,凭什么让给别人!”
“润将军!带我们杀进去!”
怒吼声像潮水般涌起。
润帝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证明,他润帝不靠任何人,也能打下隘口,也能立下头功。他要让颜无双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将领。
至于伯符的军令?
去他妈的军令。
“听我号令!”润帝高举环首刀,“全军突击!第一个冲进隘口的,赏百金!杀敌校尉者,赏千金!”
“杀――!”
两千“乞活军”像决堤的洪水,冲向鹰嘴隘。
伯符站在西侧山脊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晨雾散尽后,视野变得清晰。他看见润帝的部队像黑色的蚁群,涌向隘口狭窄的通道。看见隘口内吴军旗帜摇动,听见战鼓擂响,沉闷的鼓声在山谷间回荡,像巨兽的心跳。
“这个疯子……”伯符咬牙。
他身边的副将脸色发白:“将军,润将军他……他这是强攻!”
“我知道。”伯符的声音冰冷,“传令中军,加速前进!攀崖部队,给我用最快速度上去!”
“可是将军,原计划是等润将军佯攻吸引守军,我们才能……”
“计划变了!”伯符猛地转身,铠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润帝若死,两千‘乞活军’覆灭,军心必乱!快!”
“是!”
命令迅速传达。
一万五千中军开始加速。攀崖的士兵将绳索抛上崖顶,铁钩扣进岩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士兵们像壁虎一样贴着崖壁向上爬,碎石簌簌落下,在山谷中激起回响。
伯符拔出剑。
剑身映着朝阳,泛着冷冽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尘土和汗水的味道。远处,隘口方向已经传来喊杀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惨叫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地狱的奏鸣曲。
“将军!”斥候飞奔而来,脸上沾满尘土,“润将军部队已冲进隘口第一道木栅!但……但吴军抵抗激烈,滚木石齐下,我军伤亡惨重!”
伯符的心沉下去。
他看向隘口。从高处可以清晰看见,润帝的部队像楔子一样钉进隘口,但两侧崖壁上,无数滚木石正轰然落下。黑色的原木、巨大的石块,像山崩一样砸进人群。每一次落下,都溅起一片血雾。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声中。
更可怕的是,隘口深处,吴军的旗帜正在移动。
那不是溃退的移动。
是合围的移动。
“陷阱……”伯符喃喃道。
他明白了。吴军根本就没想死守隘口。他们故意放润帝进来,然后从两侧崖壁和隘口深处同时发动攻击,要把这两千人全部吃下!
“加速!加速!”伯符嘶吼,“攀崖部队,给我上!上!”
他等不了了。
伯符翻身上马。那是一匹枣红马,马鬃在晨风中飞扬。他勒紧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
“亲卫营,随我来!”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
马蹄踏碎山路上的碎石,扬起漫天尘土。伯符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他冲下山脊,冲向隘口,像一支离弦的箭。
隘口内已成炼狱。
润帝浑身是血。
他的皮甲被砍开数道裂口,鲜血从伤口渗出,浸透了内衬的麻衣。环首刀已经卷刃,刀身上挂着碎肉和骨渣。他喘着粗气,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木栅,木栅上钉满了箭矢,像刺猬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