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被推到棚子底下。
七个人全被捆了手,挨着蹲在一根横倒的枯树旁边。
薛大川的额角青了一块,是被网兜住摔倒时磕的,石虎的下巴上有一道血口子,血已经凝了,魏三福缩在最里面,孟九低着头蹲在他旁边,嘴唇发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的弓弩都被收走了。
孔回盯着那些拿着他们武器的人,眼睛里像淬了火。
刘中用膝盖碰了碰江安的腿,声音压到最低:“你看那边。”
他用下巴指了指棚子另一边,那里堆着一堆破棉袄、烂鞋子,还有几把豁了口的柴刀,杂七杂八地摞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江安看了一圈,把这里的人数在心里过了两遍。
棚子底下坐着的有七八个,棚子外面还有几个在劈柴的、磨刀的,加上押他们回来的那十几个人,少说二十来个。
有几个蹲在火堆边烤火,火光照在他们脸上,颧骨突出,眼眶凹陷,一个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但眼神是麻木的。
老葛叔站在那儿,目光扫了一圈棚子里新抓来的这七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在江安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薛大川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靠墙堆着的那几把弓和弩上。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把弩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拨了一下扳机,咔哒一声轻响。
他眯了眯眼,把弩放下,转过身走到江安面前,蹲下来。
他离江安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烟熏火燎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这弩,是你们的?”老葛叔问。
江安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葛叔也不急,把剔骨刀从腰间抽出来,用刀背敲了敲江安的膝盖,又开口了:
“不说也行。反正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我们的了。你们这些人,身上带着制式的家伙,不是逃兵就是猎户,这两种人肉都紧实,经得住放。”
他说这话的时侯语气平平淡淡的。
棚子里其他几个人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有人舔了舔嘴唇,眼神从火堆那边飘过来,在江安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孔回在旁边挣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麻绳勒进皮肉里,他咬着牙,眼神凶厉的说:
“你们吃人?”
老葛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他把刀收回腰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孔回,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吃人怎么了?这山里的畜生吃得,人怎么就吃不得?肉就是肉,死了就是一堆烂肉。你们今天落到这儿,也别怨谁,怨就怨你们运气不好,赶上了下雪天,我们不想下山,你们自已送上门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冲棚子另一边喊了一声:
“把东西归置归置,这几个先拴在棚子里,看严实了。晚上再去个人到东边坡上放哨,别再让人摸上来了。”
那边有人应了一声。
几个人站起来,把收缴的弓、弩、柴刀堆在老葛叔身后的一个凹陷处,用破布盖上。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江安靠在那根枯树上,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
他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刘中,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刚才说‘不想下山’,意思是他们平时也下山去外围坡蹲人。最近下雪路不好走,才没去。”
刘中点了点头:“所以说,外围山坡上经常有失踪的人。”
孔回在旁边也听见了,他盯着火堆那边正在分肉干的几个人,声音压得比江安还低:
“难怪这地方骨头都露在地面上,不是埋不过来,是根本没打算埋。”
他说这话的时侯恶心了一下。
薛大川蹲在枯树的另一头,一直没吭声。
这时侯忽然开口了:“咱们七个人,他们二十来个,硬拼拼不过。得想办法拖时间。”
他又看了江安一眼,“你们有人来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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