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的身影依次出现在这些部门的办事窗口前。他衣着整洁,态度从容,递上的材料厚厚一摞,却分门别类,清晰齐全。
办事人员起初还不以为意,待翻开那本详实的《建厂计划书》以及附带的各种证明、草图、预算表后,脸色渐渐由随意转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郑重。
“小伙子,你……你这是要办食品厂?生产冷饮?”工商局的老办事员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申请人。
“是的,同志。”林峰点头,语气不卑不亢,“计划先期以生产各色冰棍、雪糕为主,后续视市场情况增加品类。”
“这规划……做得相当扎实啊。”食品站的负责人翻看着卫生流程设计和原料质检方案,忍不住赞叹,“比很多老厂子想得都周到。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
“边做边学,多请教老师傅,也多看看书。”林峰微笑回应,“要做,就争取做到正规、规范,做大、做强。”
“青山冷饮食品厂”这个名称,连同它那位年轻得过分却准备异常充分的创办者“林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县城相关的小圈子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那个在街上摆摊卖冰棍、跟赵永福打擂台的青石镇小子,要自己建厂了?!
――不是小作坊,是正儿八经注册的食品厂!手续都快办齐了!
――这年轻人……了不得啊!这是要跟赵永福的批发部打对台,要从根子上把生意抢过来!
舆论哗然。所有原本还在观望、在赵永福降价诱惑下摇摆的小店主们,瞬间清醒了。
打价格战?那是亡命徒的玩法。
建厂?这才是正傻氖拢∈橇19愠ぴ叮歉剑
跟着一个随时可能降价降得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批发商,还是跟着一个雄心勃勃、要自建生产基地的年轻老板?答案,似乎不而喻。
……
当“林峰正式申办冷饮食品厂”的消息,如同最终判决般传到赵永福耳朵里时,他刚刚下达完“全线降价两成”的指令。
“哐当――”
他手里准备点烟的火柴盒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建厂?
他……他竟然要建厂?!
不是小打小闹的扩产,不是租个院子当作坊,是正儿八经、手续齐全的食品厂!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峰将彻底摆脱对镇冷饮厂代工的依赖,意味着他将拥有独立的生产线、稳定的品控、更低的成本,以及……真正的品牌和产能!
他赵永福还在用批发价一毛两分、一毛一分的蝇头小利去争夺那些小卖部,而对方,已经直接跳到了产业链的上一级,要掌控源头,要制定规则!
降价?在对方即将拥有成本优势的自家工厂面前,他的降价,就像个蹩脚的笑话。
打压?对方手续齐全,规划清晰,走的全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他还能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去打压?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赵永福终于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乡下小贩。
而是一个眼光毒辣、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并且野心勃勃的可怕对手!
自己所有的反击,在对方降维打击般的战略布局面前,都显得如此幼稚可笑,如同螳臂当车。
“老、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手下看着他瞬间灰败的脸色,战战兢兢地问。
赵永福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窗外,夏日阳光炽烈耀眼,炙烤着大地。
可赵永福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
他苦心经营多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王国”,在这耀眼的阳光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
与此同时,林峰刚刚办完最后一项手续,从镇政府大门走出。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朗而充满朝气。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只觉得心胸开阔,未来无限。
王大柱跟在他身后,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都在发颤:“林、林哥……咱们……咱们真的要有自己的厂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