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右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一刹那,那女子动了。
她的身形轻得像被风推了一下,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凌风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的瞬间,她已欺到了他面前。
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凌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更深沉的压迫感,像是一整座山压在了头顶。
他在战场上遇到过无数高手,从百夫长到偏将,从二流到一流,但从来没有人在他的刀还没拔出鞘之前就让他感到这种压倒性的压力。
他见过最强的就是徐锐和童安,两人都是一流高手,但即便是面对他们,凌风也从未有过这种连呼吸都被卡住的感觉。
这绝不是一流境界――她的内力修为,至少在宗师初境。
凌风的手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她的左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那只手看起来白白净净、纤瘦细长,按在他腕上的力道却像一道铁箍。
她的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清光,反手一转,剑尖便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剑尖离喉咙只有一线,凉意从金属渗透进皮肤,顺着血管往上蹿。
她歪着头看着他,面纱下的嘴角弯弯的,声音轻柔而妩媚,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悄悄话。
“凌将军,你的刀太慢了。比我想象的慢多了。江湖上把你传得那么神,说你是北疆第一刀,可我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她的头发上别着的那根木簪歪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神态,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把人压在手底下的感觉。
凌风浑身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这个女人的修为远超自己,硬拼是找死。
她要是想杀他,刚才那一下剑尖就已经捅进去了。
她没杀,说明她有别的事。
他得拖时间,拖到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剑尖也跟着微微晃了晃。
“姑娘半夜三更闯进男人卧室,不太好吧。”
“哦?那将军觉得,怎样才叫好?”
“姑娘这等身手,杀我一个二流都用不着拔剑。大半夜的等在我房里,总不是为了来杀我的。”
凌风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慢慢松开了。
既然打不过,不如把姿态放软,用脑子跟她周旋。
“既然不杀,那就是有事要谈。既然是谈事,刀架在喉咙上,不太方便说话。”
邢念卿眨了眨眼,似乎是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我想找你帮我个忙。”
她用食指点了点凌风的胸口,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帮我买包茶叶”。
“什么忙?”凌风问。
“现在不能说。你得先答应我,我才告诉你。”
她眨了眨眼,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像是小孩子在耍赖,又像是赌徒在亮底牌。
凌风差点被这回答气笑了。
深更半夜闯进他家,剑架在他脖子上,让他答应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忙,这种要求的荒谬程度足以让他笑出声来,如果不是剑尖还在他喉结上顶着的话。
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女人的武功高到完全可以直接挟持他逼他做任何事,但她没有。
她在用一种近乎玩闹的方式跟他讨价还价。
这意味着她要么对他有所忌惮,要么就是需要他心甘情愿地配合。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那我换个问题。姑娘从哪里来?至少让我知道,跟我谈条件的是谁。”
“南方。江湖人。”
“南方哪里?”
“不告诉你。”
凌风深吸一口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难对付的人。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在耍他,但耍得又恰到好处,既让他没法翻脸,又让他拿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见过的高手不是杀意凛冽就是冷漠寡。
但这个女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笃定,而这种笃定偏偏又是实打实的――以她的实力,不需要虚张声势。
“你让我答应帮你的忙,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