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来到那座高大的城市之时,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林西辰。
他惊愕的侧过头来,问那位女吏:“这座城……是刚建成的?”
女吏一脸的激动,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已经将万穗当成神明崇拜:“这是大王的神迹,她从外界带回了一座城市的缩微模型,放在地上,便地动山摇、泥土翻涌如浪、砖石自生如林,这座城市拔地而起,仅用一日,便矗立成形!”
林西辰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就明白了。
古代的墓葬里总会放入一些缩微模型的陪葬品,普通人就是猪圈、羊圈,有钱人就会陪葬宫殿楼阁、整个仪仗队,更高等级的,陪葬的是整支军队。
这些缩微模型和小人都是用陶土制作而成,还有的会用木头制作,只不过木头不好保存,因此如今能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都是陶器。
按照古人的思维,这些陶制模型本就是为死者在彼岸世界准备的“真实”居所,在彼岸世界里,它们会变得和现实中一样。
后来烧制陶器太费事也太花钱了,底层的平民们用不起,而纸张的价格又打下来了,因此人们便改用纸扎,纸马、纸屋、纸人……皆是此理。
所以大王用微缩模型制作亡灵生活的城市,似乎也符合古人“事死如事生”的信仰逻辑。
林西辰便对晏逐尘和顾晋谦说:“两位先安排人手和我们的吏员们一起将老百姓安顿好,之后我们会将百姓登记造册、分发凭证,务必确保每户一契、每丁一粮。城中已设十二坊,每坊各设里正、医者、教谕与工头,凡新入者皆依籍贯分坊而居,不得混杂。”
晏逐尘二人都答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了。
这种琐事十分繁杂,好在这些百姓都很听话,他们一辈子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能够免费分发房屋,他们感恩戴德都来不及,不会嫌弃什么地段不好、往来不方便。
他们之前很多都是流民,好不容易进了城,也只能找两张破席子搭起来当个窝棚遮风挡雨。
如今青砖铺地、瓦檐齐整,灶台新砌,井水清冽,连井沿都打磨得光滑温润,伸手一触,沁凉如玉。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而那些士兵们,大多也都生活很苦。义军就不必说了,大部分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官军这边虽然都是世代的军户,但底层的军户活得也很悲惨,被上面的军官层层盘剥,粮饷常被克扣,冬无棉衣、夏无草鞋,饿极了甚至啃树皮充饥。
这样的军队,又怎么会有真正的战力与忠诚?
因此当他们也分到房屋和粮食的时候,都满脸的不敢相信。
他们蹲在自家门槛上,捧着热粥怔怔出神,仿佛怕一眨眼,这安稳便如晨雾般消散。
喝上一口,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眼眶发酸,喉头哽咽,却不敢哭,怕泪珠滚落,砸在新领的粗陶碗里,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暖意。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粳米了,能够吃上几个麦饼,或者混了麸皮的糙面窝头,已是过年般的恩典。如今碗里米粒晶莹、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光,连炊烟都带着甜香。
有人默默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又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碗沿,如果能够日日都吃上这样的饱饭,就算死了也值得。
晏逐尘去安排人手的时候,有一个小军官凑了过来,低声问:“将\军,咱们以后还当兵吗?要不要操练?那位荆州牧……会不会驱使我们去打仗?还给发军饷吗?”
晏逐尘望着他皲裂的手背与眼中未褪的怯意,安慰道:“你们先安心住下来吧,既然给了我们这么多粮米屋舍,应该不是想要对我们不利。至于操练与军饷,待我再问过林先生便知分晓。”
等安排妥当之后,他又来找林西辰,此时的林西辰已经投入到新制编纂之中,案前的a4纸堆积如山。
他面前放着一台电脑,旁边还有两台特别大的打印机,一个女吏正在录入。
晏逐尘目瞪口呆的看了看那些机器,又看向旁边的顾晋谦,那眼神仿佛在问:“这些东西你认识吗?”
顾晋谦当然不认识,两人忽然听到一阵机器启动的声音,接着便见一张张a4纸从打印机中缓缓吐出,字迹清晰如刻,纸面尚带微温。
“这是法器吗?”他们在心中暗暗想。
林西辰赞赏的对那个女吏说:“不错,你学得很快。”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