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教堂后排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着,手里没有伞,肩头和发梢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珠,显然是在外面站了很久才进来的,那些雨珠伏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不肯掉落的冷汗。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剪得很短,鬓角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大概二十岁左右,身材颀长,站姿松弛,但眼神却很锋利。
那是一双很静的眼睛,不阴沉,只是静。
像一口深井,冬天的那种,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你往里头扔一颗石子,很久很久都听不到回音。
他站在那里,和这座老教堂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不是因为他穿得不够体面,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祷告、眼泪、悼词完全不搭界的气质。
那是一种审慎的、耐心的、正在工作中的气质。
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口,不是在等,是在计算。
像一个棋手在阅读对手的布局。
他叫宁洱声。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他说是祖母起的,普洱的洱,听雨声的声。
名字太雅,配他这个职业显得有些错位,他在伦敦做了十二年私家侦探,接的都是最琐碎的案子——找走失的猫,拍出轨的丈夫,查冒领保险金的滑倒事故。
偶尔也接一点有意思的,比如这一桩。
伦敦警方外包给他的一个案子。
宁洱声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接到那通电话的。
电话那头是伦敦警局重案组的警司艾登·布莱克,她们认识多年,合作过几次。
艾登说话向来不拐弯,开门见山地说东区有个案子想外包给他——一名华裔女性在家中遇害,初步判断为他杀,但案发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效线索。
警局人手紧,案子在手里捂了两周毫无进展,上头催得紧,只好走外包程序。
“这个案子有点像仇杀,可是这个女人她的仇家似乎都比她早死。”艾登在那头抽着雪茄,声音从烟雾里穿过来,显得懒洋洋的“唯一有意思的是,她有两个女儿,她的大女儿在做笔录的时候竟然说她怀疑她的妹妹,她的亲妹妹。”
艾登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在她的坚持下我们查了她小女儿的档案记录,人家早就移民美国了,从没回来过,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这真是太可笑了。”
宁洱声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就像一只老猎犬闻到了远处的血腥味。
作为私家侦探,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有猫腻,而且……有利可图。
毕竟,做私家侦探这一行,最好的外快就是——用手上的私人“资料”进行敲诈勒索嘛。
他不是圣人,他的道德感就像他的西装,需要的时候穿一穿,不需要的时候就挂在衣橱里。
这种家庭秘辛最有价值了,特别是,两个当事人都很有钱。
钱这种东西,像一层蜜糖,把人心裹得又甜又黏。
“案卷发你邮箱了。”艾登说。
宁洱声放下电话,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案发现场的照片拍得很全。
柳月珍仰面倒在厨房地板上,身下一片深褐色的血迹,像一朵开败的芍药,花瓣已经干枯卷边,颜色深得发黑。腹部有四处刀伤,创口集中在腹部。
法医报告里写,最深的一刀刺穿了胞宫,刀刃在腹腔内转了半圈。
转了半圈。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纸面上,捅进去还不够,还要搅一下。
凶器是厨房里一把水果刀,刀柄被擦过,没有指纹。
死者指甲缝里没有皮肤组织和血迹,dna检测不出来,不在警方数据库里。
死亡时间推定在周一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报告末尾附了一段备注:现场有煤气味,灶台燃气阀门被拧开,但未点火。厨房窗户被锁死,推测凶手曾事先将窗户封死。
死者血液检测显示含有过量三唑仑成分,剂量足以致人昏迷但不足以致死。
她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刀落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甩尾巴了。
宁洱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先下药,再动刀,走之前开煤气。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作案。
这是一场排演过的演出,每一个步骤都像乐章里的音符,踩在节拍上。
凶手冷静到能记得擦刀柄、事先封死了窗户,说明ta事先想好了作案手法,并且很熟悉柳月珍房子的设施,熟人作案。
他把案卷翻回第一页。
死者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柳衍,一个叫柳依。
柳依现在的身份是hargreaves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hargreaves,这个姓氏像一

